法鼓文化文摘報第四十五期--《佛陀的廚房》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佛陀的廚房

作者:金柏莉.史諾

以麵包為師

做麵包實在有些妙不可言的地方。首先,你沒有辦法強迫它提前完成。只能在過程中與其合作,翻轉、擠壓、摺疊。多加點麵粉,再翻轉、擠壓、摺疊。我想麵包根本不會擔心自己是否會發得起來,也不會問廚子:「我這樣做對嗎?裸麥麵包是否比我行?」只會把己身交付給任何處理它的過程,信賴事情終能順利進行。

站在廚房的長流理檯旁,我一如往常地想著茱莉,她已經走了六個月。琳恩說她幾乎每晚都夢到她,有時夢裡茱莉猶在人間,她們母女倆相偕開著卡車,上圖書館或買日用品,和往常一樣。有時琳恩知道茱莉已經死了,茱莉會回來抱著琳恩,給予她慰藉。有時候琳恩也會抱著她:「很難說是誰在誰的夢裡出現。」琳恩告訴我:「但每次她出現,我都心懷感激。」

我只夢到過茱莉一次,但卻是那種微光閃爍,很特別的夢。夢裡,我站在廚房的流理檯旁,突然覺得有個小女孩站在我身邊,臉在我的腿上摩挲,臉上始終掛著微笑,全身洋溢著光輝。雖然和以前不一樣,但這就是茱莉沒錯。

「茱莉!」我會說:「妳是從哪兒來的?」

茱莉把手指放在唇上:「噓。」她會跟我輕聲說:「噓。」擁抱我,接著用她獨特的雙重跳躍,跳到廚房門外,然後消失不見。

就這樣,沒別的了。

我不懂這個夢的涵意,但我自此變得沉默,一句話也沒有向別人提過。只等著再次夢見她,或突然有什麼徵兆顯現,但是沒有了,什麼也沒有。我也沒有向任何喇嘛談過這件事。

我安靜得像正在發酵中的麵包,信賴自己經歷的過程,終將指引我何時再開口最適宜;將會有一個訊息,指出重要的轉變即將來臨,我感覺得到。但究竟是什麼?

皮喇嘛終於注意到我近來變得有多沉默,他把手指放到嘴唇邊,微微做出一個上鎖的動作,然後帶點探詢意味地看著我。我點點頭,他也點點頭,就這樣。
現在很少人和我說話了,我覺得自己彷彿日漸透明,愈來愈虛無縹緲。

沉默不只是外在的聲音,就連內在大腦皮層的喋喋不休聲也靜止了。值此時此刻,內外都沒有喋喋不休的言語干擾,我觀照著自己的內心,注意自己的想法何時會浮現。把注意力向內轉移,自問:「是誰在這麼想的?」心向內觀照時,思考者似乎消失了。但從這個問題中浮現了一個漸漸聚焦、漸漸清明、漸漸深刻的東西。「我」不存在,存在的只有當下。覺知。

即使在擔任專業廚師的生涯中,我也會留意傾聽廚房所發出、隱而未顯、在底層流動的聲音,試圖找尋其中所蘊涵的更廣大的秩序。當人們話說個不停、喋喋不休時,我聽不到食物的聲音。用「聽」這個字是不對的,因為食物是無聲無息的,聽不見,甚至不屬於聽覺型的東西,但它真的會傳達訊息。如果你任自己安靜地與食物同在一地,某些事情會發生。某些屬於平常的感覺範疇外、隸屬於另一種秩序規律、存在方式的事情會發生。此時「它」會接手,「我」則將消失。

剛在廚房工作當差時,我曾經幻想自己擁有一個沉默的助手,某個壓根兒沒有興趣開口講話的人。她──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人有可能是男的──不會和我談論自己的假期計畫、和母親吵架說了那些話,以及最近一段戀情的始末。
我這個與沉默助手相關的白日夢,其實當然正是對未來自己的想像。我的想像向我傳遞出自己未來發展的方向,如何進行等微妙線索。如何得窺廣大天空的全貌、如何開放自己的心胸,迎向廣大無垠。

但奇怪的是,除了這種開闊感之外,我開始覺得自己和人們更親近,更能在前所未有的層次上同情並瞭解別人,也更能以先前意想不到的方式參與他們的生命。我留意到這些人的存在,瞭解身邊的人不只是惱人的刺激物,他們已成為我生命的主體,而非客體。

我曾聽塔西喇嘛說過我們有三種心:正面的心、負面的心以及本心。有時正面與負面的心拉鋸拔河時,我們卻得以在縫隙間窺見自己的本心。我發現保持沉默狀態,能引導我直接感受或體驗自己的本心。而夸夸其言談論不休,則反而只會使它離我們愈來愈遠。

為何我必須一再學習同一件事情,我真想知道:何時一切才會就緒,可以將麵包送進爐子裡烤。我會有功德圓滿的一天嗎?

 
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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